菜上的很快，客们吃的更快，大有风卷残云那态势。客们像成灾的蝗虫般装满胃后，便踏着积雪，议论着十三的味、量、回家去了。

父亲过事，是赚了钱的许俊岭讲排场、摆阔气。这回母亲的事，是受到他好的山民自发来捧场的。这就是说不清、不明的所谓人情世故了。

“行。”许俊岭赶过去给舅父一行发烟。先生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别，从怀里掏罗盘在灵堂前绕了绕，就吩咐拿装好的灰包。棺盖打开了，舅父及孝们围在先生边，看着把许俊岭母亲放棺材里。

议论归议论，他们像杂动，腔下那个袋沉沉满满的，兴奋都写在脸上，大人叮咛孩“黑夜看电影穿和些，小心冻着了，把定到肚里，可有你受的。”“吃些饭。”村长说话间，封墓门的匠人和兹队的人都在屋里围桌坐定了。

“石。这样吧，你在家里招呼人。等酒喝完了，收拾好屋。舅舅一人去就行了。”许俊岭知村长有心病，为没有照顾好他的母亲而内疚。

他们变戏法似地拿了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两桌。许俊岭忙昏了，实在没有胃，就支烟说“你今天是总，陪着他们先吃吧，我送送客人。”

新老舅家人，嘴上个个油浸浸的。许俊岭敬烟时，他们都笑眯眯地伸手，有些受若惊还夹杂着荣耀的神气。先生过来说“老许，你大你妈的坟场占尽了风，主后人大富大贵哩。”说了句吉利语后，一拉许俊岭的舅家人“趁天还早，我的沟去了。”

“狗日的翠翠、小苗连面都不敢闪。”村长站在许俊岭的边说“叫函谷县捉了不放了，还不会这事哩。”“…”许俊岭听后没有吭声。这不明明在拐着弯骂他自己吗，这两个女人都跟他许俊岭那个过，而且是他托人又亲自跑到函谷县叫放人的。这样说，母亲上吊不是他害了的吗正在心里犯嘀咕，多少年很难见的舅父领着几个人，跟在先生后上垌了。

到疙瘩火旁，给大伙发了烟，忽然觉着该跟帮忙的人去打个招呼，便又起了门。院场十分闹，兹队的唢呐十分迈力地着，村长指挥几个小伙劈柴禾，一群妇女在池旁洗菜。垌下歪脖柿树下，屠夫正在从吊在树上的白条猪肚里往拽。

下雪不冷消雪冷，太混沌地在不白不黄似有若无的云背后，宛若灯泡般地挂在天空，冷飕飕地风不注意就脖的衣领里。

第二天日上中天时，像举行国葬似地，全泥岗沟的人都动了。在凄婉、哀怨的唢呐声中，鞭炮震天，长长的送葬队伍在积雪作背景的图案上，勾勒了一个民族的民俗画儿。母亲满意的长眠在父亲旁后，默哀的人们“哗…”地响动了。

“如果没啥的话，老人要殓了。”村长虽没明确，但这一切都是他替许俊岭张罗的，应该是治丧委员会主任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围在雪地上放着的方木板旁，尽可能地拣一双能合着夹菜的筷，等着开饭了。村长把许俊岭的新老舅家安排着坐了上席后，一声呼哨，十三的筵席开张了。

他清楚，电脑公司完了，全被刘朝拿去，也抵不住从银行贷给他的资金。不好，何许带着北京的专案组来泥石沟，押解破坏经济秩序的人犯也未可知。“舅舅，给我外婆煨火走。”外甥不知从哪儿来一背篓麦草，他急着煨了火要看电影。

“俊岭，吃些饭去。”老舅拍了下他的肩膀，就领着亲戚们跟在先生后下垌去了。许俊岭站在垌上送行，心里却总有一悲怆在打着转儿，可又不能表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