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卿走西餐厅，见往常夜间最闹缤纷的商店街，现在黑咕隆咚，连个鬼影都无，更遑论拉车的黄包车夫。往北走了一会儿，靠近主大街位置，皆站满持枪带刀士兵，举着亮晃晃手电筒。

飘飘渺渺，似有人在弹奏钢琴，她顺琴音往前走，只见小径两旁是许许多多悬挂冰蓝琉璃灯的连理树，黑夜中，仿佛两串熠熠闪光的蓝玛瑙宝石。秾密沉的森林尽，男人坐在三角钢琴前，映着漫天白雪，十指翩飞，情弹奏。

曼卿虽得到自由，两条却支撑不住，纤瘦顺着墙颤颤往下倒去，前依旧是沉沉漆黑，唯留鼻尖一丁微弱呼，她下意识伸手护住自己咙，扬起脖颈，涨红着一张小脸，咳咳不停，像极垂死浮在面，奄奄吐气的凤尾鱼。

遥遥地，便见整个凌府兽大门前站着各等仆。家疾步迎上前，满面担忧“少您去哪里了？我派人到找，都找不到。”

正在搬扛沙袋，搭建掩，显然一副即将开仗的备战状态。曼卿心脏扑通扑通，勉励撑着，往家赶去。

女服务生伸手将苏曼卿慢慢扶起，她立起，只觉两条一阵阵发，像踩了棉般，跄跄踉踉，站都站不稳。

无论怎样挣扎，她都是砧板上待人宰杀的活鱼，没有任何逃脱的希望。赫连澈见小女人脸白到发青，几乎是快要死了，方骤然松开手掌，将她整个人“砰”一声，摔回墙。

“为什么戒严？”她抖着问，心里有十分不好的预。女服务生摇，为难“不清楚，只知是北平事了。您还是快回家，省得家里人担心。”

“风…你去哪里了？快回来，不要丢下我…”她孤零零站在黑暗中，力竭声嘶地大喊，回应她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风声。

曼卿意识逐渐涣散，迷迷糊糊阖上，坠无尽黑暗之中。梦里，也是这般的暗，唯有耳畔依稀传来细碎伶仃乐音。

“小，醒醒。醒醒。”脸颊传来微沉拍打。曼卿睁开眸，映底的是一名女服务生，穿黑白制服，正急得柳眉微蹙。“这位小，您怎么还在这里？整个宛城戒严，街上所有店肆都打烊了。您还是赶回家吧。”

“呃…”“我赫连澈是二傻，才会拿脸贴你的冷。苏曼卿，你本不收我的玫瑰，听我为你唱歌！你这个狼货！”曼卿发唉唉痛苦，男人似还在不停说话，但她双耳像是被冰凉海浸透，此刻什么都听不清。

觉男人掐于脖间指骨，在寸寸收力，他如邪灵撒旦般恶狠狠低语“说啊…继续说啊…不是很能说的吗？”

间一颗心脏，迟缓而沉地动，连带中温鲜血，都随男人动作，渐渐凝固。大颗泪珠无声从她角落。

“风…”她喜不自胜，跑过去就要拥住男人，然而只是片刻间，大地剧烈颤动，一切景象陡然消失，重新将她扯空无一人的苍茫地狱。

“苏曼卿，你总有一天会跪在地上，求着我来你！”赫连澈凝视倒在地，不停搐的小女人，冷冷丢下这句话后，利落抬起长，离开盥洗室。军靴踩踏方砖，铿锵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