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整个人陷被忽视的低落里，纵然努力维持平日英气朗的形象，可上绿的制服被雨淋得透，变成黑绿的布料顺着军靴滴着，反而像只被主人遗弃在野外淋了一夜雨的狼犬，自暴自弃的样。

他怎么总把自己淋成这样？希雅忍不住腹诽。一个人一周内两次把自己成落汤，让人不知是慨维斯敦的天气，还是叹他不带伞的坏习惯。

直到她回忆起十几岁的时候，在父亲的会议室里见到了西的主教，才想起方才兰泽尔挑起的话题。

为此兰泽尔的妹妹还同他大吵了一架，非要说妈妈偏心哥哥，不愿意带上她。“你可不能看，”兰泽尔记得母亲神秘的笑容“你的哥哥倒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是男孩。”

她的父亲便站立在边境碑，静静地望着远方，不知已经等了多久，直到他听见女儿清脆地，兴奋地喊着“爸爸！”才迎上去，抱住从车上下来奔跑过来的女儿。希雅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这么害怕，她能觉到父亲手心里的颤抖。

一个人有了肋，便有了恐惧，便再难无所畏惧无不摧，可惜她那时候不明白这样的理，她总是很容易陷自己的思绪里，大约是因为这世上同她有关联的也并没有什么人的缘故。

更何况在希雅十二岁的时候，皇帝迫西的国王将独女送往维斯敦，并对外界宣传公主受新教化，加了新教。

正式的公开受洗之后，才准许希雅回答西同父母团聚，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懂，只记得车日夜兼程，将她送回去，到达西边境的那一刻，希雅掀开车的帘，落日的余晖撒在地平线上。

希雅微微抬了，对面的男低着，浑萦绕着一颓丧。从兰泽尔方才期待她的回答，傻傻等了许久却在她静默的眉里落了空，便再没有开的意愿了。

终于被自己微弱的良心战胜，开了“把制服脱了吧，用火烤一烤。”哦…脱衣服，那是另一场戏剧里的事情，那时候兰泽尔已经十岁了，母亲照旧带他去看戏，这一次的戏似乎很难买到票，母亲拜托了很久鲍兰姨妈，才拿到了两张票。

他选这样的话题，怕不是当这里是陛下的议事厅。希雅不觉得自己愿意和兰泽尔在这个破烂的小屋里讨论主教的问题，于是她没有回答。

可这回是兰泽尔把披风给了自己，倒让希雅没有立场嘲笑他，公主的心里没来由地心虚了一把，更何况他大概是顾忌希雅，才宁愿穿着哒哒的衣服，也不能衣衫不整。因为不仅是冒犯，也是轻视。于是她想了想。

那一场戏没有特别的布景和音，也没有从天而降的雨，兰泽尔记得那是个狭小的剧院，观众得以近距离地观看，那一天剧院里落座的多是女士，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些古怪的兴奋。

这是个老消息了，早在大军胜利之前，便已经定下来的事情，皇后甚至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希雅来席这次陛下和音兰教的会面，纵然陛下明面上并没有制止音兰教的继续传播，但间接的授意和打压，大家都不是傻。

可他知自己心里那些难堪的卑微和惶恐，还是选了最稳妥的话题“我听说，下个月西的主教要来维斯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