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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携带凶器闯入报社大楼威胁员工,我们必须把你交给警方处理。”
“你们必须把我放开!”他怒道“不要耽误我!我还得赶回工作岗位去救人。”
警卫上下觑着他,对他一身的血迹和狼狈讥道:“哈,说你去杀人还比较可信,救人?”
他冷笑起来。“我看你的举止行动,还是二百年前未开化的生番…”
这句话是一刀插在伤口上。
斑腾云勃然大怒,他那坚硕的肩膀本能的往前一撞,把这个用最蠢的方式来得罪人的汉子,硬生生撞翻在一张茶几上,几上的花瓶匡当一声落了地,碎裂四射,众人惊叫着散开来。
騒动中,忽有一个苍厚的声音响起:“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会议室来了位长者,满头银发,服装整饬,富有威仪地在口中叼根烟斗。
他是本报的大老,社论的主笔,在报社的地位只一、二人之下。他忽然把那霜白的眉一抬“咦”了一声说:“高腾云,你怎么在这儿?”
人群里有人诧问:“周老,您认识这个人?”
“认识呀,还很熟呢!他是大观纪念医院的外科医师,我太太还是他的病号。”
周老把高腾云送到报社大门。
斑腾云终于表示了歉意“很抱歉,到您的报社惹了麻烦。”
这位长者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快回医院去吧!急诊处等着你呢。”怡然吸一口
烟,目送他过街。
斑腾云三脚两步赶回医院,重新走过下午拾获报纸的长廊,不禁苦笑…在报社要不是周老出面,被押到警局去,可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他一直很能够把情绪埋藏在内心,像今天这样激动的表现,在他是失常。
糟的是,他有种不妙的预感,这失常的现象,似乎不准备到此为止。
很快他那预感就得到证实。
一脚踏入急诊处,这一向是病急惨慌的地方,他先听到一阵痛苦的哀叫-小病床上一名病人抱腹在翻转,未见处理。
他蹙眉询问在场的医师,得到一个理直气壮的答覆:“要先正确诊断才能处理。”
斑腾云只觉得一股气冲上来,这些人到何时才能学会要看“病”更要看“病人!”任由患者在那儿叫苦,难道他们真的无动于衷?他插身过去,自然动作不十分斯文,看过病人,命令道:“这人没有明显的外科状况,先给他打个止痛针。”
小护士跑去准备针葯了,被高腾云挤开的那名医帅,吹胡子瞪眼睛要来与他理论,慢了些许,另一名护士奔来,急道:“高医师,快来!有个重伤患者!”
担架上瘫着一具瘦小的身躯,头脸都是血,人已经没有意识了。高腾云才看一眼,一颗心便直往下沉。
还是个少年,由其脸庞轮廓看得出来,是个原住民。
“什么意外?”他问,心情不自然地起悸动。
“从一百公尺高的工地摔下山谷。”
脑袋削去了半边,鲜血汨汨直流。高腾云知道他这种种时刻必须咬紧牙关,他命令:“把人移到诊疗台。”
“真可怜,才十三岁,是个布农族的。”一名护士说。
斑腾云的心像被一只拳头打了一记。止血、针葯、插气管,他指挥着急救措施,然而他觉得呼吸困难。
“说是跟他爸爸去上工,山路的铺网工程,天太黑,一个失足…”护士说。
一名细皮嫩肉的实习医师很诧畏“这么小就当工人,卖这种命?再说,这不是非法童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