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铺天盖地地布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构成一个狰狞的曼荼罗。兰葩的尸首就俯卧在无数灰白的烈焰中间，双臂努力地往前伸着，姿势有些怪诞，仿佛是一只鸟。

当他们赶到玄一房间时，那里已聚了不少人。看来在饭厅午餐的客人先听到动静，已经预先赶到。

卓王孙付之一笑，并不在意。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却是相思。

敖广皱眉：“你是说兰葩小是故玄虚？”

相思一直愣在原，似乎已经呆住了。

这一句话说得极其轻，极其自然，丝毫没有恫吓的意思，但众人只觉一森寒透骨而来。

掌的旁边，她的颅无力地偏向房门。额上被穿了一个碗大的血，那颗绯红的宝石已不知去向，脸上只剩下一张乌黑的嘴，微微张开着，保持着一个极度古怪的表情。

有人轻轻叹息了一声：“完全毁灭。”

房门里边是一片枯朽的灰噩。

她背脊上没有一寸衣，甚至一寸肤。

”

唐岫儿一颤，突然爆一阵冷笑：“完全毁灭，说我还是说你们？”

相思息不定，脸上渐渐涌起两团病态的嫣红，眸中却透一极度的惊恐，喃喃：“兰葩…”

她笑声嘎然而止，转向相思，一字一句的：“我记得你刚才说她脸铁青？”

卓王孙还未答话，唐岫儿突然喊：“不相信，不相信，蠢材才会相信那些鬼话！”

只见她一手用力捂住眉心，一手用力扶着舱门，脸苍白如纸，颤声：“先生…”

小晏将目光挪向窗外，突然微笑起来：“郁公相信天罚么？”

唐岫儿指着那血模糊的尸，厉声：“她的脸呢？她的脸呢？”

曼荼罗的纹已被整个剥去，刀法惊人的细致——整个大的伤都还保留着一层薄薄脂肪，血像张开了的一张细密的网，虽然失去了肤的约束却都还完好无损地绷起着。

唐岫儿看了卓王孙一，冷笑：“她一介外帮蛮女又得什么来，不过她背后的神仙大人的玄虚倒是不少。”

大门敞开，晚霞鲜丽的颜缓缓浸渍过来，驱散了房中沉沉的黑暗。整个灰噩的曼荼罗场变得像一个远古的祭坛，血腥而宁静。

唐岫儿听他好一阵抱怨，秀眉一皱，：“有些人只知金银，只怕被别人用几个钱就晃了，最后只能拿着金砖去垫棺材。”

细小的血彼此纠缠着顺着她的向石灰地上汇聚，最后在雪白的石灰上伸一只暗红的掌。

唐岫儿一声惊呼，：“她怎么可能就死了？”

小晏回过来看着她，眸中只有一难以言传的悲悯，缓缓：“这是第二界天主对婆苦行化的祭祀。洗刷的罪孽是不忠，祭语是完全毁灭。”

卓王孙上前扶住她，：

一阵微风过，漫天的石灰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雪，顿时在众人心铺开了一张沉沉的羽翼。

只要小鸾喜，别的事情何须在乎。江湖倥偬，难得浮舟海上，此消遥之游。浩淼碧涛之上，他宁愿忘却华音阁主的威严。

折翼的飞鸟。

相思脸上的神急遽变化着，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她突然捂住睛，失声：“不可能，不可能的。”

卓王孙上前一步扶住她，：“怎么了？”

然而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卓王孙一行人的前来，只静静地在门站成一圈。

相思握住他的手，猛地一颤，啜泣起来：“她死了，躺在血泊里，脸铁青，血了一地，鲜红得好像一只掌…”

房门微敞，里面斜斜掠一抹淡淡的光，其中漂浮的尘土似乎被突然凝固住了，安静得瘆人。每个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钉在半开的门里，脸上的神剧烈变化着。

卓王孙：“想不到又要请教殿下。”

敖广：“唐大小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唐岫儿：“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不惯有些人上下串通装神鬼。这下倒好，有的人扮妖怪，有的人扮天神，大言不惭地的要我们都葬此，难以为我们都是村氓农妇，什么神汉巫婆来手舞足蹈一番我们就相信了不成？”

卓王孙示意她不必惊慌：“兰葩怎么了？”

她猛地一甩衣袖，手指从众人面前划过：“武林盟主、幽冥岛传人、还有江南郁家公，你们到底是想袒护某人，还是真的没有听她在说谎？”

卓王孙冷冷看了她一，径直带着相思向楼下去了。

——竟然和阇衍尸下那一只一模一样。

无比痛苦，而又比无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