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华前扑之力才及案本来已尽，不由向下一坠，可这时他左手忽一伸，一掌就向那紫檀大案

那黑衣人影这一扑分明已不似刚才纵跃而时那般举重若轻，而是倾尽全力。这一跃足有五丈，只两扑就扑至堂前。到了堂前，他一石阶后重又一纵而起。堂前有匾，匾名“镜清若”那人在堂前匾下忽微微一顿，一手伸，一把就在那大堂正匾后了一把刀——长仅两尺、阔却近尺半的刀！

那号称“黄沙百战、长空雁落、一刀风起、鱼沉阔”的“阔沉刀”此时就拿在苍华手里——鹰潭华发、弋苍颜两姓中，虽手如云，但也仅有两人能以名括姓“雍容揖让华者苍，凌厉剽悍苍者华”二人中的苍华，也是裴督府里的侍卫统领。

请君无定河边走，阔鱼沉无人问。

堂上胡玉旨不由变——他见那苍华忽然跃，以为还像平时一样，只是于裴琚公务繁冗、寂闷难耐时小小一演手，好让裴琚小作休憩。却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在那匾后掣一把刀来，更没人会想到裴府正堂的大匾后居然还会藏着一把刀！而且那刀阔得如此奇异，分明就是驰名江湖的“阔沉刀”——

那苍华来势端的凌厉，只眨之间，就已扑到堂前案。胡玉旨此时再无心故示闲暇，一气，只见一抹淡青的书卷之气就在这一呼间从他那本近于青白的脸上升起。他开声一喝，五指如钩，一爪向苍华抓去。

裴琚的心里忽生一丝蔑视，对清社的蔑视，也是对普天下人的蔑视：他萧愈铮独力创建清社，不想在他故后，清社发的第一号追杀军令，居然就是要诛杀他的发妻？

只是他的圈是黑的。不为别的，只为东密之势，已侵江西。

胡玉旨想起今早才接到的线报，脑里又想起了一个词：清社。他当时接到线报时，说与裴琚知，就见裴琚抬向西北望去——陈去病、就是他那个总角之的陈去病，恰在这时猛烧了他一把邪火。华溶一人本无足，可他抓得真是时候。裴琚本该知陈去病谪居江西，不迁不调已历七年该不是什么好相与，可还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时、在萧愈铮突然撒手、朝中再无人可与东密之势一较短长时，突然放这把邪火。

察司衙门就必须了结了。胡玉旨参与江西督府机密，心里情知满江西的人都正在看着裴琚。而裴琚一直能拒东密于江西门之外，实是因为：这其实是一场民心之争，他一向没有给东密什么可乘之机。

苍华闷不声，左反攻，一脚向胡玉旨前踏去。胡玉旨低哼了一声，心却已大惊，怎么这小使的竟然是搏命的招数——他手中的刀势竟全无松懈，分明是拼了受创也要将裴琚制于一刀之下！鹰潭华家到底给他下了什么死令？

裴琚冥思之中，忍不住要遥望长安：棂妹，棂妹现在怎么样了呢？

可鹰潭华发、弋苍颜，这两人家，如何能够开罪得起？又怎么能够开罪！万车乘窥视江西已历多年。如有开罪，必会给他可乘之机。

那苍华刀之后，平伸，双臂一张，竟如一只苍鹰般翔而下，一扑就扑向了那大堂中的正座。侍坐于侧的胡玉旨已坐不住了，大叫一声：“苍华，你想什么！”他一拍椅扶手，人已腾地站起。

他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清社砥已倒，他才会适时手，架桥拨火，把那一邪火全引向自己？还是因为当朝之中，已无人敢与杜不禅与万车乘正面抗敌，所以他才要自己？

其实，裴琚也不是很为之挂心。在他心里，人世就是这样的——你有那个匡清天下的愿望，就要有承担天下人以诛你为务的觉悟。

尽有黄沙驰骁骏，长空雁落不成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