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十一娘微微颔首：“嫡庶有别，你再长大些，学之后便会渐渐明白了。说起来，阿实，你可曾启蒙？”

卢十郎听了，脸上微微一僵：“既然竟事忙，便随意就是，我倒是无妨。不过，若有机会，可否让我欣赏欣赏书画双绝崔四郎的那些画作？我于行书一也颇费了些功夫，也想请竟评一二。”

“嗯！”崔简连连“我阿爷，是世上最好的阿爷。”尽他知，自家阿爷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好。但这并不妨碍他崇拜和憧憬阿爷，更不妨碍他敬和依赖阿爷。

卢十郎神情骤然一冷，崔澄一个苦笑，瞪了幼弟一：“卢十郎，我这幼弟一向狂放无礼，莫放在心上。坐下来罢，我们接着说，别理会他就是。”

崔渊挑了挑眉，说是评，怎么听起来却像是不服输的挑衅？“罢了，我暂时没什么空闲。而且，你我情似乎不怎么投契，欣赏评这类事还是与知己友人一同更畅快一些。想必，卢家十舅兄在长安也能结到更对脾气的朋友，我这等闲云野鹤之辈便不奉陪了。”

“今天正好启蒙了。”崔简想起早晨与阿爷在一起写字，便忍不住笑眯了“阿爷教我写篆书、汉隶、楷书，还写了《千字文》给我临帖。”

“一州解

得远，平常来往也不算多，不提也罢。”

卢十一娘微怔，终于了一个异常明媚的笑容：“阿实，你阿爷很疼你呢。”

于是，崔澹率先起，：“大兄、卢十郎，我与同僚有约，也是时候门了，便不多陪了。”他拱了拱手，以示抱歉。卢十郎自然连声“无妨”客气地起相送。

只是，这卢十郎分明奉了长辈之意，想继续崔卢两家的两姓之好，在贡举之事上又得他家阿爷举荐，却在他面前这情绪，也不明着说到底是为什么，简直是不知所谓。难不成他以为，他崔竟须得怀着好涵养一直忍耐他不成？或者，他崔竟必娶卢氏女不成？或者，他若不愿意娶，还有人能着他娶不成？

只是，没待崔澹走几步，崔渊也立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我还有幅未完成的画，忽然生了些灵，耽误不得。既然大兄与卢家十舅兄相谈甚，便多担待一些罢。”

“这卢十郎究竟有什么可自傲的？”崔澹冷哼“区区幽州解而已，我泱泱大唐每年有多少个这样的解？！省试第者又有几人？！实在是井底之蛙！雍州那些个第的举，哪个比不上他？更别提国学、太学里那些苦读上的世家弟了。”

卢十一娘松了气，笑着接：“你过得好，那小姨母便放心了。”

崔简年纪尚小，还不明白嫡、庶之间的差别，崔家也从来没有人与他说这些。他想了想，又问：“庶，就是像我三世父、五阿兄那样？”

当然，他这句讽刺，已经走远的崔渊也听不见了。他与崔澹了外院，神皆轻松下来。

卢十郎遂脸难看地坐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勉勾起了嘴：“呵，不愧是盛名远扬的崔四郎。”

崔渊跽坐在茵褥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卢十郎与崔澄讨论士贡举之事。这卢十郎的年纪与他相差无几，态度也甚为从容自若，但或许因为中了一州解的缘故，说话间颇有几分自信甚至自傲的意味。当然，为五姓，又在故乡颇有文名威望，自傲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他却从那自傲当中，觉到了些许对他的审视甚至于轻视。

崔竟崔四郎并不是不曾受过审视与轻视，也并非受不得审视与轻视。年少刚成名时，他受到圣人夸赞，又拒绝圣人的征辟，便有各议论涌过来，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前两日，他那未来舅兄打量他时也颇为苛刻，言辞中多有试探与机锋，但他也能够理解他并不相信自己会是九娘的良。

崔渊眯起了睛，瞥了旁边的崔澹一。崔澹直，但光向来锐利，也不耐烦这样的“亲戚”两兄弟互相瞧了瞧，决定将这人扔给大兄置便是。既然是长兄，自然须得劳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