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凄凉的照在原野上。几条狗在附近的村落里汪汪的吠着。从稻田里散来一发的，沉重得令人不能够呼的郁闷气息，和小路旁的泥土气息，血腥气息，在一起凝结起来。一个老躺在血泊中已经停止了呼，一鲜血从他的裂开的脯上向外着，不过他的却像在眨呀眨的。另一个年轻人死在他的旁边，着牙齿，一只睛可怕的睁得圆，另一只睛被打成一个大，脑混和着血从里边向外着。他们倒下后再没有发来一声音，一丝从原野上过的闷的晚风就把他们最后呼的一气带走了。

“站住！”

“可别哭，叫鬼听见了！乖乖是好孩，”妈妈哽咽说“等到汉时妈妈给乖乖买个洋娃娃。要洋娃娃不要？”

有一个怀的年轻女人被别人冲倒在地上，又被另外一个人在肚上踏了一脚，在地上着，发来垂死的，颤栗的哭叫。小光明的妈妈向前边跑了几步，忽然听见小光明在后边凄惨的哭唤她，她立刻转过来，看见小光明被抛弃在路边，正一边哭唤着，一边挣扎着站立起来。妈妈正要去拉他的时候，一颗枪弹穿透了她的左手掌，穿透了阿艰的心脏，又从右边的衣襟上穿过。妈妈惨叫一声，倒在路旁的涸的沟中。阿艰从她的上下去，一只小手重重的压在她的嘴上。当事变的前一秒钟，阿艰还十分安静的睡熟在妈妈怀里，两片小嘴不时的在梦中发来隐约的微笑，还发来吃的动作和声音。突起的枪声把他的小惊得一抖，但刚刚哭了两声，就被日本鬼的枪弹打死了。

“给弟弟也买一个，”小光明回答说。但一张嘴就忍不住咽两声，掉下来几滴泪。

离他们几步外，躺着那个怀的妇人和她的弟弟，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她在患难中的唯一亲人。当枪弹打中这孩的时候，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绝望的说来最后一句话：“…你自己逃吧…”但是他并没有即刻死去，一直到敌人跑来时他还在地上挣扎，睛痛苦的望着他的，频频的动着嘴。那个怀的妇人因为腹要命的疼痛，在地上挣扎着，动着，小声着。她曾经试着坐起来，用手去搀她的弟弟，但刚刚翘起来就失败了，不得不抱着肚倒下地去。

这喝声像霹雳似的震得大家打一个寒颤，都没命的向岗下和稻田里奔跑起来。但跟着这喝声后面，轻机枪哒哒的从村边响了。

地方走。有时候雇到人背负小光明，他们每天还可以走五十里左右；倘若人雇不来，或对于前边的情况不明，往往只能走一二十里。太愈是毒，行路愈是艰难，愈是危险，阿艰就愈是哭泣。妈妈常常一边走，一边哄阿艰，一边泪。小光明的两只小脚全走了，但是怕妈妈更加难过，他噙着满满的两眶泪不哭。有时万一不能忍耐的哭了起来，只要是妈妈坐下去把他抱一抱，或用手抚着他的；只要是他听见妈妈难过的叹息一声，或看见她落下泪；只要是听见妈妈对他抚两句，或稍稍恐吓一声——他就赶忙努力的把哭声止住，咙蹩得。

在第十天，他们才走到敌人占领区的边沿上。那里离开江岸很远，也不临公路，没有战事，不过敌人却警戒得十分严密。在白天，不敢从敌人的封锁线上通过，他们藏匿在附近的村里，直候到黄昏以后。这天晚上有朦胧的月，十分闷，月亮时时被动的云块遮住。妈妈抱着阿艰，雇了个姓陈的农人背负着小光明，同逃难的同伴们顺着一条荒僻的小路前。刚走上一个岗坡，突然从离这条小路不到半里远的村里发来一声凶暴的喝问：“哪一个？”难民中有人用颤栗的哀求的气回答说是老百姓，有人慌的准备逃奔。

日本兵指挥着两个伪军把怀的年轻女人从地上拖起来，浑上下搜一遍，不她怎样的哀求饶命，用刺刀把她刺死了。把那些已死的和将死的都搜了一遍，他们就转过来用手电照了照躺在路旁边沟中的一对母。他们看见妈妈的手和脯上满是鲜血，认为她同小孩全被打死，便搜走她袋里藏的钞票，又照她的上踢了一脚。日本兵不放心的又走到那个快要断气的男孩旁边，照他的鬓角上刺了一刀，然后叫两个伪军把人们抛在地上的东西拾起来，踏着骄傲的步走回村庄。

像于一本能的动作，小光明立刻伏倒在浸着血的地上。他一边哑的哭唤着“妈呀！妈呀！”一边迅速的向妈妈的边爬去。机关枪停止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了村。小光明恐怖得浑颤抖，从妈妈的肚上爬过去，钻的稻田里边，差不多连呼都要停止。转之间，有一个日本兵带着两个伪军，托着带刺刀的步枪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