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个大公。为每月一百来块钱的事，也值得费这么大心机，连脸面都不要了。“你是不是想把房收回去？”他装傻“你真想照顾铁哥们儿，租给他，我可以成全你。”

来了，准时。把这公寓租给他的房主：顾晓鹰。

顾晓鹰一就看明白了屋里的阵势——金凤刚从里间屋来，脸红扑扑的，发衣服看着整齐，一般人的睛绝对看不什么，但他是老手，这分明着刚过的运动韵味，所有的线条（发的、肌的、衣服的）都显得不安宁。他一瞥就看见了里屋的床，一才闹腾过的乎气。男人和女人在一块儿有没有过“事”他一就明白。他看了孟立才稍有的一丝不自然，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了。在这情况下和孟立才谈判可能更有利些，每一丝局窘都会使人付些代价的。

“不不，你也很需要。我不能为一个朋友，伤一个朋友。”

顾晓鹰垂着在烟灰缸上蹭着烟，他脸厚，但张嘴说钱，还和自己的尊严有相碍。这房他已租给孟立才几个月，每月房租一百元。知孟立才钱多，想把房租大提一下。“噢，”他笑了笑，仍然垂着慢慢蹭烟“我一个朋友，是个铁哥们儿，想租这房，每月二百块。”他很快带过这句实质的话，抬起“他和你一样，也是搞公司的，急用。我很为难。”

“咱们来脆的，不就两件事吗？先谈小事。”看着顾晓鹰那劲儿，他心中骂：你小有什么了不起？一个省委书记的公，装派。老倒要领教领教，耍耍你“先说房的事吧。”

被靠墙坐着。墙很冷很厚，捶它撞它，连声音都没有。对面墙上涂画着七八糟各脏，有字有符号，有什么也不是。历届犯人留下的。有一个黑黑的大圆圈面对着他。意味着什么？是锅？想家里的饭了？是大煎饼，饿慌了，画饼充饥？是绳索，想上吊？是猪圈墙上吓狼的圈，想家里的猪了？是女人的，想老婆了？是，钻去就是自由？…每每看着这圆圈，它忽近忽远，忽大忽小，就浮许多幻觉，有那个犯人的嘴脸，有自己见过的世界，学校的大围墙，房的门，自己的鞋，学生们的脸，转动的平车轱辘，太，月亮，一枯井，往下看，黑，手铐，绳索…他扭过，背后的墙上有自己用牙膏划下的。1963年6月17日，他被抓来，到今天，关了两个月零三天了。

孟立才却仰哈哈笑了，起把里屋门拉上，然后很气派地走了两步，豪地一伸手：“介绍一下，我的秘书，也是未婚妻，金凤。”

顾晓鹰一下被置于被动，从容劲儿被剥夺了。“行。”他也烟，也跷起二郎，说：“我下午也还有事。”

哼，金凤瞪着他，整理着衣裙发，门敲响了。

“算了吧

和这些渣滓们在一起再明白不过了：自己已是这个社会最下等的人了。

顾晓鹰有些意外。

风驰电掣，外面炎，车内凉。前门西街。楼。电梯，呜呜上。好，到了，1024，他在城里的“事务所”掏一大把钥匙哗啦啦响，选了选，一，开了门。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没错。男人都喜钥匙。两居室小巧玲珑，外间屋办公；里间屋卧室。咱们先休息会儿。这儿没空调，没车里凉快，以后装一台。来，心肝儿，咱俩亲亲。忸怩什么，半天没抱了，憋坏了吧？不承认？怎么，不兴了？他把金凤一下抱起放倒在弹簧床上，搓啊啊，恨不能把她成一团面。你比范丹妮一百倍。不躲了吧，啊，来劲儿了吧？闭上不吭气了？动什么？哈哈哈。好了，起来吧。他到此结束。火一样的力留着晚上再正经享用。这会儿他有事，约的人要来了。

商量？你小这表情就把你全了。一说成全你，你急什么？想提房租，摆这一鬼把戏，太了：“这不商量了？不难为你，我去别搞房。我能搞到。”

他有什么罪？他是宋庄学校的育老师。附近有个砖厂，周围丢弃着一堆堆烂砖，村里农民去挖去捡，盖厨房，盖猪圈。他也跟着拾了一平车，想修修房。贫下中农没事，他便被捕了。反动家，父亲当过反动军官，盗砖就是阶级斗争新动向。

“我当然不能那样，你也是朋友，我是和你商量。”

灯光下一张张呼噜噜大睡的歪脸。xx犯，绺窃犯，杀人犯…个个睡得安稳。挨他睡的是个畜犯，和这人挨着，想起来就恶心。一个歪扭的秃，疙疙瘩瘩，长条脸黑灰贼亮，像抹了铅笔粉。

那年他才二十八岁…

“我离婚了，很快就结婚，到时候请老弟来喝喜酒。”孟立才一跷二郎，隔着茶几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了，吧地用打火机着烟，抬腕看了一下金表“咱们正题吧。我下午还有几个约会，时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