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七说：“你倒是小心耍得转，我可怕老板怪罪下来。”

覃玉成没话说了，摸摸凉凉的石门当，悻悻地从台阶上退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相跟着了东门。东门外只有一条短街，还有一座尖上有十字架的福音堂，福音堂旁是国传教士约翰逊牧师办的广济医院。南门秋一钻了广济医院的侧门。

南门秋埋赶路，对跟在后面的他一无所知。

他到了街，忽然瞥见南门秋背着月琴袋在前面走。他跑几步，但在距南门秋十来步的地方止住了脚。在大街上拦截师傅有失礼貌，容易惹师傅生气，不如脆悄悄跟在后面，先去听他唱一场月琴，然后再相机行事。于是他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

冯老七绷起脸说：“反正是吩咐不让你门就是，你门都不了，哪么卖布？还有，你莫老在门转好么？妨碍生意不说，人家见了，还以为你跟南门坊扯绊⑺。一定要找师傅，以后再来吧。”

吧，等不等得到，就看你的缘分了。”

光都爬到覃玉成脸上来了，南门秋还没现。他肚有饿了，便跑到街上粉铺里，买了一碗粉，匆匆地吃下肚去，又急急地回到南门坊前。小雅不见了，只有冯老七一个人在铺面上。他发了慌，问南门师傅是不门了？冯老七说，你聪明嘛，老板办事去了。覃玉成后悔不该这会去吃东西的，又问南门秋几时回。冯老七摇说不晓得，也许晚上回，也许几天都不回。覃玉成愣住了，怎办？回大洑镇是不可能的，他不愿意，想起与梅香同床他就心烦意。他灵机一动，说：“冯先生，我帮你卖布好么？”

覃玉成只好等。街上人越来越多，有人门扯布了。小雅在柜台里忙，她用一竹尺量着布，然后起长剪刀剪个，双手抓住布利索地一扯，哧的一声，那块布料就下来了。扯布的声音很好听，只是，那竹尺的形状让他想起爹的铁尺，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小雅手闲着的时候，目光就会悄悄瞟过来，这时候他的脸颊上像有羽在轻轻扫过。

覃玉成说：“师傅是不让门学月琴，没说不让我门卖布嘛。”

他离开码，在街上闲逛。人群渐稀，饭菜的香味四漂浮。覃玉成买了个烧饼，边走边啃。他尖起耳朵捕捉响的声音。如果哪个地方月琴悠扬，他是有可能在哪找到南门秋的。茶楼里有鼓乐之声，那是唱三鼓的，或者是打渔鼓的。在莲城，唱月琴的都是有份的人，他们喜到开业、寿、婚礼等喜庆场合捧场伴喜，但他们一般不为生计弹唱。

一艘来自上游的大船徐徐靠岸了，一个缆圈从船上抛下，准确地在他边的缆桩上。船舱里装满了圆鼓鼓的桐油桶，桐油味随风而来，令他鼻直。他讨厌这味，他家后院的伞作坊里常年笼罩着这气味，熏得他透不过气来。

覃玉成迷惑不解，外国佬的医院也请人唱月琴吗？他怕跟丢了，赶也了侧门，沿着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走到了医院的后院。但是，南门秋不见了。暮渐，影影绰绰的草树木遮蔽了他的目光。他往木一阵走，好奇心愈来愈烈了。他穿过一个架，看到一幢矮平房，墙上爬满了五爪藤，窗里亮着灯，里面有喁喁人声。他摸索过去，半蹲到窗下，然后直起探望去。

太西斜，光给河面和船只都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覃玉成坐在码上，任风抚摸着发。他在城里转了好几圈，也没见到南门秋的踪影。他望着莲下游天际，考虑要不要搭一艘三桅船，到船上帮手杂事，坐到汉去买一把月琴。他甚至幻想，到汉去拜一个师，学会弹琴之后再跑回莲城，然后坐在南门坊门自弹自唱，让南门秋对他刮目相看。但是，这只能是想想而已，听说汉已经被日本人占了。他添添嘴，把一声叹息吐在拂脸而过的河风里。

第一就让他胆颤心惊：一个披散发的女人坐在病床上，两凶光盯着他！她显然看见了他。他以为她会叫起来，但她眨眨，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就转过去了。这是一个中年女人，面容清秀。南门秋坐在她面前，端着饭碗，拿着调羹，看样在喂她。还有一个女护士也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