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

志mo来到书房。父亲已坐在一张红木圈椅里等他。

志mo垂手站立着。

“你坐。”父亲说。

志mo在父亲面前坐了下来，看着他的yan睛。

“这些天，在写东西吗？”

“没…没写什么。”

“很忙？”

“不忙，不忙…”志mo又急忙添说“正在构思一bu作品。”

父亲若有所悟地点点tou。‘好的。”

“少nainai呢？”父亲又说。

“她…很好…”“听说，她每天起得很晚，有此事乎？”

“她shenti不好…从前…从前…”志mo嗫嚅着“嗯…”“从前怎么啦？”

“离婚前…liu过一次产…伤了元气，shenti一直不好。”

“唔，是这样。”父亲又点点tou。“我是想，最近，我自己shenti也

不好，变得懒了，yan力、脑力都不济了。少nainai能不能帮我照guan一下钱庄的事？其实，也无需她亲自去走动的，只要每天看看陈先生的账本，问问情况，guan着点就可以了。告诉你吧，陈先生不是十分可靠的人。仅他帮我zuo了这么多年，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替换他。唉，阿仪走了之后，一副担子全bu由我自己挑着，实在太累了。现在她回是回国了，但又不可能到硖石来…老先生说着，似乎有点伤gan。

“不行，爸爸，不行。要小曼guan账，简直比要她读梵文更难。她这个人，生平最怕钱财账务。以前，她从来不许佣人向她报账，她一听到数目字就要tou疼…”

老先生从鼻孔里吁chu一口长气。“真是一个洋娃娃，中看中玩不中用。”他在心里说。

“好吧，不难为她。只是我很担心，一旦我和你妈百年之后，这份家业，谁来撑着？”

“说这话还早哩，爸爸！”

“你这傻孩子，真是书呆子。”老先生苦笑了一下。“这是迟早的事呀。还有，你要劝小曼早起早睡，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她肚子里墨水不少，《治家格言》总读过吧。现在，不说要她‘洒扫ting院’吧，‘黎明即起’对shenti也有好chu1嘛。年轻轻的，才二十几岁，老是病恹恹、ruantantan的，益发动不得了。以后年事稍长，难dao还得让你来侍候她？”

“是的，以后我要劝她zuozuo运动…”

父亲又笑了一笑。“运动倒也无需平zuo。只是勤、俭二字，无论chu1在什么环境下，总是不能须臾忘怀的。”

“是的。我知dao了。”

“你去吧。”

志mo走后，徐老先生又重重叹息了几下。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对小曼已彻底失望了。在他心中，志mo只是个误入歧途的傻孩子，书呆子；有了幼仪这样的媳妇guan着家，扶持着这个傻儿子，他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了。现在，他的心又悬起来了。

志mo回到房里，小曼忙问：“什么事？”

“没什么事，”志mo轻描淡写地说“爸爸说想让你来guan钱庄的事…”

小曼双手luan摇。“呀，这怎么行，这不要了我的命？你怎么回答的？”

“放心！我的小龙，我替你回绝了。我最讨厌满脑钱钞满shen铜臭的人了，怎么会让你去沾一shen臭气呢！”

“爸爸怎么说？他老人家生气了吗？”

“没生气，不谈这个吧，小龙，我倒要请你zuo些你能够zuo的事了！”

“你又想chu什么法儿来治我？”

志mo笑着说：“怎么能叫治你！你听我说，刚才，我忽然想到，我们何不来合写一bu作品？这是对我们爱情的最好纪念。”

“哟，你又在给我chu难题了…我嘛，替你誊誊稿子还能胜任，说到作品，我哪会写呀！”

“不，不，不，”志mo热切地说“一定要合作。生命结合当有结晶，生孩子是结晶，合写作品也是结晶，而且是更伟大更崇高的结晶。”

“我…难死我了，我真的不会写。”

“你的聪明，你的才情，你的想象力，你的文采，我都了解。我相信我们的爱情一定会激发起你的写作热情。”

“好吧，写就写。”小曼无可奈何地说。她站起来拉着志mo的手走到lou台上，在藤椅上坐下。“你说，写…什么呢？”

“写个剧本吧，”志mo点燃了一支香烟，仰在藤椅背上，朝高高的蓝天吐chu一只只青灰se的烟圈。“我一向对戏剧有nong1厚的兴趣，

去年搞了一阵剧刊，自己觉得摸到了一点门…。”

“内容呢？”

“我已在脑子里构思了很久很久了…是一个悲剧。主人公是个石匠，雕琢佛像的能手。姓，就让他姓卞吧；我去过山西，那一带姓卞的人很多，而且，山西有著名的云岗石窟，正好跟他的行业关系得上…这个卞石匠手艺高超，乡人传说，他雕的佛像到了晚间，tou后会chu现光圈。石匠的妻子死了多年，留下一个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倒无所谓，以后再定。他非常爱妻，当然就将所有的gan情都倾注在孩子shen上…”他弹了一下烟灰，继续说“邻家有一个妖媚、邪毒的寡妇，她施chu浑shen解数勾引卞石匠，两人结婚后，她想chu一zhong恶毒的办法来折磨石匠的孩子，最后，她下了毒手后跟姘夫一起逃走了。石匠悔恨jiao加，饮刀自尽了…这只是一个故事的lun廓，还需要丰富许多细节来形成悲剧的冲突…”志mo说罢，扔掉香烟，坐直了shen子看着小文“听听你的。”

小曼侧着tou，眨着yan，边想边说：“…那个孩子…嗯，还是男孩好。他生着一双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mei丽的yan睛，石匠看到这双yan睛就想起死去的妻子。思念死去的妻子，就更爱看这双令他着迷的yan睛。那个寡妇的恨毒也就集中表现在嫉妒、仇恨这双yan睛上。最后，她，没有杀掉孩子，而是弄瞎了他的yan睛…你说，这样好吗？”

“好构思！”志mo抓住小曼的双手“真好！再加上一个老瞎子，嘴里说一些可怕的灵验的预言，又象征着孩子的命运，制造一些神秘的气氛…”

“你这是从莎士比亚那里学来的！”小曼高兴地喊dao。

“没有模仿就没有创造嘛！”

小曼奔到房间里去拿了两只桔子chu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