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说：“你什么意思呵？”

梅香来到码时，面上漂着暗红的霞彩，十来个姑娘嫂蹲在青石上，洗衣淘米，说说笑笑，煞是闹。梅香挑了个僻静的地方蹲下来，她先摸了摸河，凉凉的的的，像丝绸，又像婴儿的肤。她浸脏衣服，将茶枯饼捣成碎末上去，抓起槌默默地捶打。她不往河下游看，因为下游就是莲城

林呈祥言又止，抠了抠，才说：“你慢慢地就会晓得了的。其实呵，你嫁到一方晴，是米箩里糠箩里来了呢。”

林呈祥说：“我怎能不心呢，你这儿卖不去，我多少都是白的呵；你家生意不好，我工钱都难拿到！”

梅香不兴了，冷着脸说：“反正我情愿，我现在过得快乐得很！我家的事用不着你多嘴，留着你的心思多几把好伞吧。”

梅香问：“此话怎讲？”

林呈祥又说：“不是我挑拨事非，玉成人是还不错，可他是个不懂事也不想事的人，这个家是不能依靠他的。要不，他会为月琴把戏把新媳妇凉在被窝里？如果你认为这就是人好，那就算我白说了。人这一辈，除了吃饭穿衣，还要跟另一个人⑼才过得快乐的。”

终于有人上门来了，一个扎帕的大嫂。梅香赶起笑脸相迎。大嫂从到脚地打量了她半天，才开始选伞。梅香拿了五把伞摆在她面前。大嫂将每把伞都打开仔细查看一遍，最后选定了一把。可当她掏包钱的手帕时，失声叫，哎呀我还要买针线呢，钱怕是不够了。说罢包起钱往袋里一，转走了。买针线要几个钱？明明是耍她嘛！梅香顿时就窝了一肚气。

梅香脸上红了一红，说：“这个不用你心，你好伞就是。”

林呈祥说：“生意要是亏大了，我拿了工钱也心不安。嗨，你爹就是因为太实在了，生意才不好呢。”

气还没消，又来了两个勾肩搭背的后生，一门就对着梅香挤眉。梅香心里早有了提防，脸上仍客气地笑着，二位买伞么？一青后生说，不买伞，买人可以么？梅香不羞不恼，可以呵，只要你买得起。后生说，那好，你开价！梅香摸一把剪刀往柜台上轻轻一拍，只怕你不起这个价！小娘虽然不是皇亲国戚，却也是尊贵无双，必得要剜心一颗，方可予人！后生立即收敛了气焰，啧啧咋，新娘好生厉害！你敢卖我们也不敢买了，佩服佩服！遂乖乖离去。

林呈祥的一番话败坏了梅香的胃，她吃完了那碗变得像木渣一样寡淡无味的饭，心情糟糟的了，一时竟手足无措。后来，她撑开一把伞闻了闻它香的桐油味，心里才安定下来。

林呈祥说：“我跟你说实话，生意不好，覃家娶了你之后，家底就用得差不多了。现在的日是泥萝卜揩一节吃一节。你过门之前辞掉了厨娘，我猜要不了多久，就会辞掉我了。”

梅香正：“我是乡下女，不怕吃苦，只要人勤快，肯动心思，哪里不能过日？我又不是嫁给家底，只要人好就行。”

门玩耍的伢儿都没有。光起先斜斜地投了柜台，后来慢慢地爬了去，将好心情也带走了。梅香心里不安，仿佛她是生意不景气的原因所在。午饭是坐在铺里吃的，她怕错过生意的机会。她捧着大海碗，边吃边瞟着门外。总算等来了一个人，可这个人不是客人，是林呈祥。林呈祥揩着嘴坐到门槛上说：“梅香啊，手气不好吧？成一笔生意没？”

梅香说：“这你就放心吧，我家都是实在人，不会少你一个的。”

梅香占了上风，斥退了狎昵之辈，但一回站柜台，竟没卖一把伞，心里终是不痛快。傍晚时分，她闷闷地上了铺板，关了店门。她要帮覃陈氏饭，婆婆要她歇着。她没脸面歇，于是收罗了爹妈换下的脏衣服，又拿了一支槌和一块茶枯饼⑽，往河边而去。刚堂屋门，林呈祥窜过来，将他的一件脏衣服也了她的桶里。她不想替他洗，她烦他，烦他的那些话，还有他里那些说不的东西。但她没法拒绝，他是家里请的伞匠师傅，帮他洗一洗衣服也是应该的。

林呈祥站起，懒懒地拖着往后院走，说：“好好，端人碗服人，算我狗抓老鼠多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