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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新婚的丈夫抛她而去的地方。想到这一点她眼睛就有点辣。她发现手里抓的正是林呈祥的衣衫,于是,扬起棒槌狠狠地捶下去,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解气。
衣服快洗完,梅香听到一阵窍笑,闻到了一缕桂花的清香。她没在意。当笑声再次响起,沿着水面飞旋开时,她一回头,才发现林呈祥挑着一担水桶站在身后,饶有趣味地觑着她。他想干什么?梅香有点恼,却又不好说什么。这时一条划子要靠岸了,船头上站着一个剃光头的大汉。林呈祥朝那人瞟一眼,脸色就变了,低声对梅香说:“快回去告诉你爹,说二道疤来了!”梅香看了一眼大汉,那人的左脸上果然有两道发亮的疤痕。梅香迟疑着。林呈祥跺了一下脚,说:“你快去呀!”梅香心里不满,你凭什么对雇主家的媳妇指手画脚?但林呈祥的神态不容她拒绝,只好赶紧提起水桶回家去。
她颠着碎步,走得很快,很奇怪的,一路有馥郁的桂花味相随。进门槛时她踉跄了一下,一团金黄色的桂花从她脑后坠落下来。梅香这才明白了河边姑嫂们窍笑的原因:有人把一支桂花偷偷插在她的巴巴髻上了。
梅香把林呈祥的话带给了覃有道,覃有道的脸色就变得凝重了。覃陈氏立即给梅香盛了饭菜,吩咐她在自己房里吃,不要露面。这个二道疤的到来让全家人都不安了。梅香刚吃下几口饭,就听到外面来了个粗喉大嗓,于是她像新婚之夜的覃玉成一样,将好奇的眼睛凑在板壁缝里,窥探堂屋里的情景。
二道疤跨进门槛时覃陈氏刚好点亮了油灯,灯光映照之下,他脸上疤痕历历,眼神炯炯,透着一股狞厉之气。人倒也还有礼数,拱手作揖,寒喧一番之后,就随意地在板凳上坐了下来。覃陈氏摆上了碗筷,拿来了酒盅与温好了酒的锡壶,不声不响地替二人斟上酒。二道疤滋滋有声地抿了一口酒,问道,覃老板,生意不错吧?覃有道低声道,小本生意,只能糊口呢!二道疤四下瞟了一圈,看到了窗棂上贴着的喜字,抹抹嘴角笑道,不对呵,若是只能糊口,你哪有钱来收媳妇呢?覃有道尴尬一笑,嘿嘿,日子再难,手头再紧,媳妇也还是要收的嘛。起早摸黑省吃俭用图的什么?不就是养家添口延续香火?二道疤用筷子点着覃有道说,覃老板就不要在我面前哭穷了,我又不是来找你借钱的。你也算穷的话,这大洑镇得有一半人要讨米去了。覃有道咧了咧嘴,不分辨了,微皱眉头喝了一口酒。虽然二道疤说不是来借钱的,但梅香感到他的出现与钱有关。果然,两盅酒下肚,二道疤就说,覃老板,你晓得我是为什么来的吧?覃有道说,我脑壳笨,请先生直说。二道疤点头道,好吧,明人不做暗事,我在莲城看上了一把德国撸子,但卖家要八十块光洋。所以想找你讨钱——是讨钱,不是借钱。我想覃老板明白我的意思吧?覃有道添添嘴唇问,德国撸子是什么东西?二道疤说,杀人报仇的东西,我急等它用。覃有道轻轻地说了句什么,梅香没有听清。但她知道爹遇到了为难的事,这事压得他的背在阴影里深深地驼了下去。二道疤不言语了,看上去有些生气,一盅一盅地往嘴里倒酒,眼里的两个光点亮得刺人。覃有道枯着脸,给二道疤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解释着。梅香想听清楚,便将耳朵贴在板壁上。
这时,后门被人笃笃笃的敲响了。梅香打开后门一看,林呈祥站在门外黑暗处,便问:“有事吗?”
林呈祥说:“当然有事,你最好到邻居家耍一会,等二道疤走了再回来。”
梅香问:“为什么?”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怕他对你不利,还是避一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