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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古佬,一边以放排为生,一边四处找寻被掳去的女人。他在莲水河上漂来漂去有多少年了,都唤他二道疤,他的真姓名倒被人忘记了。他面相冷硬,性子暴躁,几句话不合就举拳头,都不敢惹他。或许多少有点报复心理吧,据说莲水流域两城十八镇有名气的婊子都被他睡过了。别看他四十大几了,只要见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他就会认为她是他失去的相好,就会尾随而至,就要想方设法接近她,得到她。所以他除了二道疤的绰号外,还有个浑名叫花癫子。
“难道他是冲我来的?”梅香问。
“那倒不是,他是冲后院那五桶桐油来的。”
林呈祥告诉梅香,一年前二道疤与人在码头上赌骰子,赢了五桶桐油,他没法带走,便找到一方晴,要寄存在此处。覃有道只想与人方便,根本没想到这是个套,便慨然收下了。谁知二道疤差人抬来桐油后,拍拍手说,覃老板你做伞要用桐油的,尽管用好了,这五桶油嘛算我赊给你的,二十块光洋一桶,几时付钱以后再说,既然你给了我方便,我也应该给你方便是不是?也不待覃有道应承,二道疤就撩起两腿,扬长而去。覃有道不敢惹他,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现在生意清淡,一年也卖不了多少伞,自然也不用做那么多伞,五桶桐油一桶都没用完,二道疤却上门讨钱来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真是岂有此理!”梅香不禁叫了起来。
“你小声点,还是先避一避吧,你一露面就麻烦了。”
“凭什么我要避?这是我自己家!”
梅香鼻子一哼,横了林呈祥一眼,关上了后门。她肚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我避不避关你林呈祥什么事?你一个雇工,还要让我听你的摆布?
她重新将眼睛对准那条板壁缝隙,只见堂屋里二道疤津津有味地吃着菜,喝着酒,满面泛着油光,吃得十分惬意。婆婆仍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侍候着他。爹将一个布包放到桌上,无歉疚地说,实在对不起,家底就这样,我只能给你凑二十块光洋了。二道疤瓮声说,你想就这么打发我啊?二十块光洋,我只能买那把德国撸子的皮套子呢!爹说,你也不是不晓得,这年头做生意不易,我也只用了不到一桶桐油…再说如今都兴用纸钞了,我到哪去给你筹这多光洋啊?二道疤起了高腔,哎覃老板,我可不管你用了多少,我们可是一诺千金呵,当初你也没反口的!我也不是不体谅你的难处,可是瘦死的骡子也比马大,我就不信你家就穷成这样了。退一万步讲,你手头真没有,也可以去借嘛!爹唯唯喏喏的,一时竟说不出话,身影在灯光下瑟缩成墨黑的一团。
梅香真没想到,一个在儿子面前那么凶悍的父亲,此刻却变得如此懦弱。这个二道疤也真是太霸道了,他是欺你覃家无人呢!一股怒气充塞了她的胸膛,丰满的前胸擦着板壁起伏不止。她终于按捺不住了,扯了扯衣襟,打开门,几步就跨到了堂屋里,冲着二道疤叫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我家替你借钱?”
二道疤一愣,两眼直直地瞪着梅香,眨巴眨巴眼睛,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抓住梅香的一只手,用力地摇晃一下,嘶哑着嗓子叫道:“夭夭,你是夭夭,我总算找到你了我的夭夭!”
梅香用力将他的手甩脱了,连珠炮似的道:“你莫瞎了眼!我不是你那个什么妖妖,我是人,我是覃家的新媳妇!我以后就是一方晴的当家人!我可不让你来乱讨钱,败了我的家当!你没钱花不关我覃家的事,你到别的地方找钱去!”